斗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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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朝末年，江南五桥镇有一家“今雨来轩”茶馆，掌柜的是个驼子，人称驼五爷。驼五爷不但背驼，而且身材矮小，但他却有一手绝活，与镇上“隆盛”绸布庄的顾大爷、“栖凤”戏班的杨三爷并称“五桥三绝”。
“今雨来轩”茶馆地处镇中心的十字街口，前门临街，后门靠河，生意非常好。茶馆分上下两层，一层的一边是灶台，整天水汽蒸腾，另一边摆了五、六张白木四方桌，是些菜农、挑夫、搬运工之类的人喝茶歇脚的地方。二层是雅座，摆了十来张大红油漆八仙桌。因为木板楼有一半伸出到锦江河上，坐在窗前可以观赏到江上的四季风景、来往帆舟。来雅座喝茶的基本上都是常客，本镇那些早起溜鸟的有钱闲人、店庄的店主儿、镇上有头有脸的人。他们都有自己的固定位子和喜好，来了不用吩咐，跑堂的自然就会泡上绿茶或红茶，摆上所需的果品糕点。
顾大爷和杨三爷都是“今雨来轩”茶馆里的常客，他俩与驼五爷碰头自然免不了比试比试。他们除了切磋技艺的原因，还有做广告的因素。这一天，三人在一些茶客的撺掇下，又开始比艺了。先是顾大爷的“顶上算”，只见他一只手将一块算盘拿到头顶，让人报上数字，一只手噼噼叭叭飞快地拨着算珠，一字不错。接着是杨三爷的“凌波步”，也让众人叫好不绝。
轮到驼五爷时，只见他右手提了一壶才开的水，抖动了几下下巴上的胡须，然后一运劲，那壶口里霎时一条白亮的水线飞向五、六张桌子外的茶碗里，碗里的茶水不浅不盈，恰到好处。那碗里的茶叶经过这一激一冲，顿时上下翻腾，如同两军对阵战旗穿梭。待所有茶客碗中都冲上茶水后，又见他手腕轻轻一抖，那水线便嘎然而止，茶桌上滴水不洒，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待茶客们喝了一口茶后，顿时又爆出阵阵叫好声，原来那茶叶经过这飞来的开水一激一冲，不但香气四溢，而且茶味更是异常的醇厚精妙。
这一年“今雨来轩”茶馆又收了一名十四五岁的新学徒小顺子。小顺子是穷人家的孩子，手脚勤快，圆圆的脸上一笑两酒窝，十分招人喜爱。
光阴如飞，小顺子学徒三年期满。按照五桥镇茶馆的行规，凡学徒期满都要“斗茶过师”，也就是这一天师傅和徒弟要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斗一斗，一是让大家看一看三年来师傅教给了徒弟什么吃饭的手艺，二是向社会推出这个徒弟，好让徒弟从此在行业上立足。一般来说，徒弟的手艺只要还过得去，师傅都会让他过关，从此双方只保持名分上的师徒关系，经济上和人格上却是独立的。
这一天，驼五爷请了各行业的头面人物和地方上的士绅，“今雨来轩”茶馆高朋满座人人面带喜气。“斗茶”开始，当小顺子提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准备飞泻冲茶时，突然“啊呀”一声，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前扑去，手中那壶开水猛然脱手向空中抛去。众人大吃一惊，这一壶开水若是落下来，不但小顺子要被烫得皮开肉烂，而且在座的也要被烫伤。在这危急时刻，只见杨三爷身子向后一仰来了个“铁板桥”，手中那把不离身的折扇瞬时张开稳稳地接着那只落下来的壶，又一个扭手轻轻巧巧地将水壶放在桌上。众人这才抹了一把汗，再看小顺子，早已惊吓得呆鸡一般。杨三爷笑着对小顺子说：“看来你的下身不稳，跟我学一招'凌波步'如何？”小顺子一听这话，立刻搬开脚下的凳子向杨三爷叩拜了见师礼。
这当儿，众人才看清刚才小顺子冲茶时，驼五爷乘机踢出了几条板凳横在小顺子脚下。驼五爷这样使绊，小顺子不摔倒才怪。这事一传出，五桥镇人都看扁了驼五爷，说他暗中使坏，想要小顺子再给他白做三年。驼老五这家伙心太黑了！从此“今雨来轩”的生意便日见清淡了。
打这以后，小顺子还是在茶馆做学徒，有空就上杨三爷那儿学“凌波步”。杨三爷是镇上“栖凤”戏班的台柱子，先演武旦后来又演青衣及花旦，他少年曾拜京城名伶为师，博采众长后自成一家，念、唱、做、打、翻都很出色，一曲《洛神》和《追鱼》名震江南。
小顺子学得刻苦，杨三爷教得认真。他先让小顺子练“踩跷”，训练时在小顺子脚下绑上跷，肩上放一副担子，两肩上还各放了一碗水，然后跑“圆场”。经过一翻苦练后，小顺子的“凌波步”又快又稳，行走如飞时两肩上的碗里的水却滴水不洒。
又过了几年，这一天上午，突然来了一队清兵把“今雨来轩”茶馆围得水泄不通，一个小头目带人冲上茶馆二楼指名抓小顺子。原来清朝末年朝廷腐败民不聊生，各地秘密组织了不少革命党，准备推翻满清政权，小顺子也参加了孙中山的“兴中会”。
小顺子这天正在茶馆忙活，看来无处可逃只有束手待擒了。这时驼五爷提了一壶开水走到清兵面前，说：“各位军爷先喝口茶。”提壶冲茶时不料那大铁壶一声巨响突然炸开，整个茶馆霎时水汽朦朦云雾团团，待到水雾散去，小顺子早已不知了去向。
这茶馆被围得铁桶一般，难道小顺子插翅飞了不成？
后来有街上的行人说，他们在一声巨响过后看到从“今雨来轩”茶馆二楼的后窗飞出一条白亮的水线，银龙一般直泻过三十丈宽的锦江，经阳光一照变成了一道七彩虹桥，小顺子踩着“凌波步”从虹桥上过江，消失在对岸的群山中。
清兵们没抓到小顺子，就把驼五爷以连带的罪名抓去抵数，关押了两个多月。后来顾大爷和杨三爷花了一笔银子才将他保释出来。
驼五爷出来后，依旧开他的茶馆。这年年底，镇里庆王爷派人通知驼五爷上庆王府贺春。这庆王爷是满清贵族，清兵入关时祖上曾因军功被封过亲王，到了庆王爷这一代虽然和当今皇上疏远了，但在地方上还是权势遮天。庆王府每年春节都要办灯会，通知五桥镇上五行八业身怀绝技的人去献艺，明着是贺春其实是向汉人显示他的权威。驼五爷以年老为由推脱了。庆王爷十分恼火，这一天，又派了人来，来人在桌上摆出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对驼五爷说：“你若去，这银子就归你。你如不去，除非你的手断了！”
驼五爷听了，也不言语，将右手搁在桌上操起身旁的一条板凳就砸了下去，只听“喀嚓”一声那只手就断了。来人没料到驼五爷自断了手臂，吓得赶快地走了。驼五爷痛得满脸汗水。听说后赶来的杨三爷急忙用自配的药给驼五爷敷上，说道：“五爷，您这是何苦呢！”
从此，驼五爷再也没有了那飞茶的绝技，但“今雨来轩”茶馆的生意反倒比从前更红火。
第二年秋天，辛亥革命成功，五桥镇上人人庆贺。这一天，“今雨来轩”又是茶客满座。这时开来了一支革命军，一个青年军官大步走到驼五爷面前叫了声“师傅”，跪下便拜。这人就是小顺子。
杨三爷在一旁哈哈大笑道：“驼五爷的一番苦心今日终于有了结果。”
原来，当年驼五爷早就察觉小顺子参加了革命党，为了让小顺子在危急时刻有脱身的绝技，他再三请杨三爷暗中相助，于是才演出了“斗茶过师”那场险剧，让杨三爷借此收下小顺子，传授他“凌波步”。后来当清兵捉拿小顺子时，又是他暗运绝技将茶壶逼炸，在水汽迷朦中向对岸泻出飞茶，让小顺子施展“凌波步”绝技过江投奔革命军的。
驼五爷后来还在五桥镇经营他的那家“今雨来轩”茶馆，只是再也不能表演他的那手绝技了。可是有从前线回来的人说，五爷的绝活并没有失传，有人曾见过小顺子在军营的庆功会上表演过那手绝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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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雨来轩”茶馆地处镇中心的十字街口，前门临街，后门靠河，生意非常好。茶馆分上下两层，一层的一边是灶台，整天水汽蒸腾，另一边摆了五、六张白木四方桌，是些菜农、挑夫、搬运工之类的人喝茶歇脚的地方。二层是雅座，摆了十来张大红油漆八仙桌。因为木板楼有一半伸出到锦江河上，坐在窗前可以观赏到江上的四季风景、来往帆舟。来雅座喝茶的基本上都是常客，本镇那些早起溜鸟的有钱闲人、店庄的店主儿、镇上有头有脸的人。他们都有自己的固定位子和喜好，来了不用吩咐，跑堂的自然就会泡上绿茶或红茶，摆上所需的果品糕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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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驼五爷时，只见他右手提了一壶才开的水，抖动了几下下巴上的胡须，然后一运劲，那壶口里霎时一条白亮的水线飞向五、六张桌子外的茶碗里，碗里的茶水不浅不盈，恰到好处。那碗里的茶叶经过这一激一冲，顿时上下翻腾，如同两军对阵战旗穿梭。待所有茶客碗中都冲上茶水后，又见他手腕轻轻一抖，那水线便嘎然而止，茶桌上滴水不洒，看得众人目瞪口呆。待茶客们喝了一口茶后，顿时又爆出阵阵叫好声，原来那茶叶经过这飞来的开水一激一冲，不但香气四溢，而且茶味更是异常的醇厚精妙。
这一年“今雨来轩”茶馆又收了一名十四五岁的新学徒小顺子。小顺子是穷人家的孩子，手脚勤快，圆圆的脸上一笑两酒窝，十分招人喜爱。
光阴如飞，小顺子学徒三年期满。按照五桥镇茶馆的行规，凡学徒期满都要“斗茶过师”，也就是这一天师傅和徒弟要各自拿出看家本领斗一斗，一是让大家看一看三年来师傅教给了徒弟什么吃饭的手艺，二是向社会推出这个徒弟，好让徒弟从此在行业上立足。一般来说，徒弟的手艺只要还过得去，师傅都会让他过关，从此双方只保持名分上的师徒关系，经济上和人格上却是独立的。
这一天，驼五爷请了各行业的头面人物和地方上的士绅，“今雨来轩”茶馆高朋满座人人面带喜气。“斗茶”开始，当小顺子提了一壶滚烫的开水准备飞泻冲茶时，突然“啊呀”一声，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前扑去，手中那壶开水猛然脱手向空中抛去。众人大吃一惊，这一壶开水若是落下来，不但小顺子要被烫得皮开肉烂，而且在座的也要被烫伤。在这危急时刻，只见杨三爷身子向后一仰来了个“铁板桥”，手中那把不离身的折扇瞬时张开稳稳地接着那只落下来的壶，又一个扭手轻轻巧巧地将水壶放在桌上。众人这才抹了一把汗，再看小顺子，早已惊吓得呆鸡一般。杨三爷笑着对小顺子说：“看来你的下身不稳，跟我学一招'凌波步'如何？”小顺子一听这话，立刻搬开脚下的凳子向杨三爷叩拜了见师礼。
这当儿，众人才看清刚才小顺子冲茶时，驼五爷乘机踢出了几条板凳横在小顺子脚下。驼五爷这样使绊，小顺子不摔倒才怪。这事一传出，五桥镇人都看扁了驼五爷，说他暗中使坏，想要小顺子再给他白做三年。驼老五这家伙心太黑了！从此“今雨来轩”的生意便日见清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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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三爷在一旁哈哈大笑道：“驼五爷的一番苦心今日终于有了结果。”
原来，当年驼五爷早就察觉小顺子参加了革命党，为了让小顺子在危急时刻有脱身的绝技，他再三请杨三爷暗中相助，于是才演出了“斗茶过师”那场险剧，让杨三爷借此收下小顺子，传授他“凌波步”。后来当清兵捉拿小顺子时，又是他暗运绝技将茶壶逼炸，在水汽迷朦中向对岸泻出飞茶，让小顺子施展“凌波步”绝技过江投奔革命军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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